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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看本书《十年,见福》(2)

发布时间:2017-09-18 10:19:02[返回列表]

《十年,见福》第二更

见福之始

1,创业:可以分享的艰难

“大家都在谈创业,都在鼓励创业,似乎创业有着无限的前景,它光明得仿佛阳光普照,大路朝天。年轻人,心里有无限的愿景,愿意尝试,这当然是好的,值得鼓励的。但我,作为一个有经历、有经验也有教训的创业者,却想让年轻的朋友们先冷静下来,不要急于。多思考一点、多一点准备再做总是没错的嘛!所以,在这里,我先准备的是一盆冷水。”

2015年11月。在驿马创业营的一次创业沙龙上,面对青年学生们一张张勃发着青春、稚气和渴望的脸,厦门见福连锁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张利说到。“创业,它当然充满着无限的可能,在习惯上我们能讲到的都是一些能够做大做强的成功案例,但我必须告诉大家,这些成功案例其实是罕见的,许多时候是孤例,是无法被后来的创业者模仿的。创业有风险,甚至是有大风险的。在这里,我不是作为一个创业的成功人士来谈所谓的创业经验的,而是想和大家分享艰难,从另一个角度,更为现实和经验的角度,从我们课本和资料里没有的角度来谈创业。同学们,我这里有个问题想考一下大家,你们认为,创业,要满足的基本条件是什么?”

资金筹备,专业知识,市场调查,市场洞察力,坚持与坚韧,坚定的目标,领导力,凝聚力,和客户交往的能力,合作的团队,良好的社会关系,有个好爸爸,有个好老公……张利一一摇头。他笑着:“这些都不是重点。当然有肯定比没有好。在我看来,如果你想创业,就必须要先满足以下五个条件,其中任何一个缺项都有让你付出惨痛代价的可能,都会直接影响到后果。这是我个人的总结,它是书本和资料里见不到的,但其中的每一点,都是我用教训积累起的。我当然给大家准备心灵鸡汤,同时不失时机地宣传一下自己和我的企业,我能做到,但,面对你们,我更愿意真切、坦诚,鼓励年轻人盲目地一往无前是不负责任的表现。我不能那么做。下面,我来揭晓答案。”

张利的答案是:

1,首先,要会开车;

2,要会采购;

3,要懂得营销;

4,要有一定的财务知识;

5,要能当保安。

学生们一片交头接耳,没有人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这,远在他们所获取的知识之外,他们明显缺乏准备:会开车、当保安是重要条件?我创业,不能雇佣保安和司机么?为什么不谈资金,为什么没有企划营销的位置,难道它不更重要?……在他们交头接耳停止之后,张利开始解释,它们为什么重要,为什么它们在创业中更为“不可或缺”,而这不可或缺曾是他张利所缺乏的,为此,他付出的是怎样的代价。这五条,几乎每一条,都是张利用资金、疼痛、挫败和血泪换来的,每一条,都粘有所谓“教训”的结晶物,它的透明处依然带有丝丝缕缕血的痕迹。

所以说它们重要。

好吧,让我们暂时忘掉此时拥有数亿身家、600余家便利连锁店的董事长张利,重新认识创业伊始的那个“一穷二白”的张利,那个有着二百余斤体重、穿着被汗水浸透挎带背心、背着三箱啤酒上楼的张利,那个咬着牙对着镜子暗暗给自己打气你要挺过去的张利——让时光机器重新把我们送回到从前,回到那段几乎不堪回首的旧岁月里……

不,回拔的时针还可以略早,让我们回到更早一些的时光——1995年,1996年——那时,张利意气风发,青年得志,那时他在宁夏银川糖厂与厦门同安合资的厦门银城联合啤酒厂工作,担任执行董事、副总经理。那时的银城联合啤酒厂可谓辉煌,所生产的啤酒根本供不应求,只能凭票凭条拉货,“酒票”竟成为领导和职工们的一项福利。那么多人给出笑脸;那么多人跟在身后,生怕慢上半步;那么多人信誓旦旦,愿意犬马追随;又有那么多人,几乎每日蹲在他的办公室门口迎接,送上果篮或者在果篮里塞点别的东西……那时的张利不足三十。我相信,被这么多的人围绕,被这么多的人需求,被这么多的人阿谀,或多或少会使不足三十岁的张利飘飘然,会让他在充满自信的同时也充分相信,这时,他还未对自己在1996年的下海创业有半点儿的预见。他乘坐在一辆可谓豪华的、向高点行进的列车上,在这辆车上的所有人都信心满满,前途光明——张利的妻子、厦门见福连锁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于兴军对我谈及张利的离职:老张那时有点太年轻气盛了。他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多少有点恃才傲物,觉得自己的意见正确就非要坚持;而以银川糖厂副厂长身份外派至厦门建立这个联合啤酒厂,从基建到设备安装到销售等一系列工作也都是他张利主持的,或多或少,在他的身上也有些许“功臣意识”——这些,都为之后他与啤酒厂厂长的“不合”埋下了种子。良好的销售和发展前景也足以令啤酒厂厂长飘飘然,他在扩建啤酒厂的同时还决定建农场,养驼鸟——这一决定遭到了张利的反对,他坚持:啤酒厂的经营重心只能在啤酒的生产、销售和提升上。这本是一件正常的意见之争,但吹到厂长耳边的风却变得复杂起来:他张利不服。他张利要左右啤酒厂。他张利是功臣,所以轻视你,你压不住他……这样的风从来都是坚硬有效的,何况不止一人,不止一遍。它自然扩大了张利和厂长之间的裂痕,甚至生出了猜忌,变得不可调和,越来越不可调和。终于,年轻气盛的张利提出辞职下海,很快得到了应允:他被抛在了一个空荡的荒地里,而列车则冰冷而绝然地绝尘而去。必须承认,这片荒地并不是张利所预见到的地方。

尽管下海的念头已经在心头盘旋许久,尽管这个念头已成为决心,但如此被抛下还是让张利有些措手不及——或许我不太该用措手不及这个词,从啤酒厂的黄昏里走出来的张利所要面对的远比措手不及更为复杂,他以为自己已经深思熟虑、已经想好想清的一切一经落地,却骤然会变成另外的样子,让他惊异,让他心疼,让他茫然。譬如:

在他还是厦门银城啤酒厂副总经理的时候,有许多业务员、经销商或者当地的大小官员总是排队请他喝酒吃茶,对他的照顾表达感谢感激,而他张利也时时对人有些不违原则的照顾,但他坚持不吃不拿不要——“当时,你们需要我,而我也给了你们,你们都反复表达感恩,利哥的大恩永远不忘,而我也没曾对你们有过任何要求,过去你们请我我不去,现在我有事了,需要你帮助了你总会伸下手吧,再不济,请你们来喝酒总会来吧,总会给我面子吧?”2016年8月,在厦门湖里区永同昌大厦董事长办公室里,张利谈及这些时隔二十年的旧事,我们依然能感觉他语调和呼吸的变化——那,大约是他第一次面对世事炎凉这个词,第一次,让他见识人性里那个他没有注意到的区域,那里,有他落在心灵上的第一道如此深的刀痕。

他早早地来到酒店。有些话,他在家里已经做过多次的练习,可是在进入酒店时的瞬间他还是有了波澜起伏的忐忑,于是他在心里又默念一遍,有些词、句被推翻了,他想从另一个角度来谈,那样似乎更轻松些……窗外车来车往,服务生探进脑袋,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他重新考虑自己想说的话,如何开口,这一次,他决定把姿态放低:现在利哥下海了,想自己做生意,兄弟们你们看……时间在一分分过去,它慢慢变得粘稠,张利心里的不安又多了几分,这时,服务生又探进了脑袋:先生,请问有几位客人?现在沏茶不?

从门前车水马龙到门前门可罗雀其实也就需要一天的时间,一顿饭的时间。从炎到凉,其实也就需要一天的时间,一顿饭的时间。张利感受到了被人拒绝的滋味,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你请人家吃饭,人家也不来。我那时才真正明白,人家看重的是我的屁股,而不是利哥的这张脸。我离开了位置就成为了另一个人。在准备请人吃饭的时候我就想到了种种可能,我也做了被一些人拒绝的准备,但确实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来。如果说这二十年来,见福的十年来我最大的心得是什么,我以为主要是对这句话的真切理解:伟大是熬出来的,心胸是憋出来的。”

挫折从来不会只是一次,只是一种,它们往往会相伴、接踵地到来,会让你在呛下第一口水的时候马上呛下第二口第三口,甚至还会越来越浑浊,有越来越多的杂质。这一次的挫折是,钱。

被憋屈早已撑大了心胸的张利不肯再在这些事上纠缠,他甚至不愿过多地回忆细节,反正,他碰过不止一次的壁,而每次的碰壁都会让他深感疼痛,刚刚弥合的伤口又会被撕裂一次。这时肯于伸手的主要是他和妻子的家人:那时,张利的妹妹刚刚离婚,自己带孩子,分得一点保证生活的钱,这笔钱,转到了张利的手里;父亲母亲的养老金,岳父岳母的存款,也都转到了张利的手里。加上张利和妻子于兴军的一些旧有存款,它在1996年、1997年也可算一笔不太小的数字,可投在张利的创业里——“当时我真是好高骛远,而且好面子,心里还憋着一口气,根本不清楚实际,以为自己在啤酒厂能做得风生水起那下海创业也一定能风生水起……”

“有一次进货,没钱,我给一个旧朋友打电话,然后找到了他。要知道,我在担任酒厂副总的时候,对他可没少照顾,当时他已经有数千万的资产。一直,我觉得他是仗义的人,在我需要的时候是肯帮助我的,他一直信誓旦旦。何况,我向他借的,也不过是五千块钱。”而当张利把自己的借款要求提出来时,那位仗义的朋友面露难色:哎呀,真是不巧。我昨天刚刚买了股票,手上没有钱啦。真是不巧,你要是昨天和我说,我定会给你留出来的,别说五千,五万五十万也没问题。可今天……哎!真是不巧。这样,我兜里还有二百块钱,要不你拿去……

还有一个利哥长利哥短的朋友,几年前曾向张利借过几万元钱,张利离职后找到他:兄弟,我现在离开了啤酒厂自己做了,手上没钱,你看你借我的那几万块钱是不是可以给我?谁知道,那位一向鞍前马后追随“利哥”的朋友一听这话马上翻脸:你好意思?你那么有钱,还来问我要钱!你好意思吗?

说实话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真是让我哭笑不得,都不能相信它是真的,我想张利面对旧友那张翻过来的脸的时候也大约如此——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可是,他的那位永远不可能再成为朋友的朋友当时就是这样说的,而且完全是一副真理在握、正义在握的样子。“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从来没有,那只说明你的经历还不够多。类似的人,类似的事,我经历得多了。经历多了,你才会更深地懂得人心人性。”张利说。

你才会更深地懂得人心人性:对此,张利可是一张张面孔看过来的,一件件具体的事与物经历过来的,他经历了炎也经历了凉,那种凉,几乎可以把骨头冻成冰凌。在近乎走投无路的时候,张利找到了远在莆田的雪津啤酒厂。这一举动对张利来说当然有它的艰难,在银城联合啤酒厂工作的时候两家是竞争关系,而张利作为企业负责销售的副总经理,也曾阻击过雪津啤酒进入厦门,这点儿,雪津啤酒厂不可能不清楚。我很想知道张利在进入雪津啤酒厂与厂长谈合作时的心境,然而他并不曾多说,他多说的是感恩,对雪津啤酒厂的深切感恩,对那位老厂长的深切感恩。在进入雪津啤酒厂大门的时候,我认为张利不会有太多的期待,他做好了一切继续受挫的准备,包括进不了大门。然而他没有猜中开始也没能猜中结局:啤酒厂的徐锦灿厂长不仅接待了他,而且相谈甚欢,而徐厂长的大度和慷慨也是出乎张利意外的:我知道你难,刚出来,没钱。你就好好做我的代理吧,这样,我支援你5000箱啤酒,你去铺市场!能收回来呢,就作为你的市场投入费用,如果收不回来,就作为公司投入市场的费用。我知道你有这样的能力,即使我看错了,我也认!

那时的张利正处在一个很低的低谷。他感觉一盆盆的凉水从头上淋下,刚刚从一处泥泞处走出来,又一片的泥泞又会不期而至。而这时,徐厂长的承诺简直像北方雪夜送来的碳,让他的身和心都有了特别的温暖,甚至,他感觉自己的肋下有了翅膀在生出的感觉:那一天,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风是清爽的,而太阳则有着金子一样的辉煌。那一夜他辗转反侧,有一肚子的话想说给妻子听,他想把前前后后的喜怒哀乐、失望和挫败都说给身侧的耳朵,但,那些话缠绕着让他一时说不出来。那个未眠的一夜,让张利生出了新的憧憬,他,张利,将要好好地爬起来了。他,张利,离开那把椅子,也一样能做出一番事业,现在,你们等着瞧吧!明天,将有一个让你们都刮目相看的新张利!

自己的和家人的积蓄,雪津啤酒厂支持的5000箱啤酒,成为张利创业时的第一笔“资本”。曾在啤酒厂担任过执行董事与副总经理,也不能说他对从事啤酒经销毫无经验和准备。而这时,他还招募到了两个合伙人:一位XX,一位XX介绍进来的XXX(在我采访的时候有知情者告诉了我这两个人的姓名,在写下这篇文字的时候我隐去了名字只保留了姓氏。然而最后,张利坚持:不要再提,不要提名字,连姓也不要提)。XX,是张利在银城联合啤酒厂担任副总经理时的旧相识,也是少有的没在张利身份变化之后变得冷淡的人,因此,在张利的心里甚至对这个XX存在更多的亲切和信任,还有小小的感激。“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个XX,是我这辈子认定的朋友。如果我们以后发达了,一定要多给XX更多的好处……”不止一次,张利对自己的妻子说,当时,她依然在银城联合啤酒厂上班,带着仅有三四岁的孩子。“我们会发达的,相信我。”张利说给妻子听,更多的,是说给自己。

他期许一切能够顺利,哪怕自己累点儿苦点儿。小的挫折可以有,也一定会有,但,在三个合伙人的一致努力下,终会得到克服。他在厦门莲花二村电影院对面租了房子做办公室,库房,做了装修,购买了相关的设施——在那时的张利看来,一切已经就序,他的事业的船已经起航。只要船能行驶在海上,他的信心就会有,他就能迎来云开日出、乘风破浪的时候。

当时厦门的啤酒市场竞争异常激烈,几乎是白热化的短兵相接,而其大部分市场已经被银城所占据,而厦门本地的啤酒品牌还有丹凤、亚洲,加上已经渗入的惠泉、榕城、青岛——“雪津啤酒?不要不要。”“没有人点,卖不出去,不要。”“你别放我这,我给你卖不出去,走走走。”“下面的小厂子,没信誉,出了问题,我还得去莆田?不干。”“我这里只卖银城和惠泉。银城好卖,别的啤酒,人家真不认,没销路。”张利想到过开辟市场的难,但依然没想到会这样难,难得,让他感觉自己是一只撞向玻璃窗的昆虫,厚厚的玻璃对他构成着阻挡。

玻璃没有裂痕。但他心里的自尊却是裂痕交错。

要知道,他曾经……即使他不想再提自己的曾经,曾经也在着,不断地对他提醒。国营企业,28岁的正处级,有小车,也是最先拥有大哥大的少数人……现在,他低眉顺目,甚至可以更退一步:低三下四。然而即使他感觉自己都在低三下四的时候,对方的眼神也依然是冷的,有着某种的不屑。

好不容易。有了第一箱,第二箱,第十箱,合伙的朋友那边也有好消息过来,张利的心神略略稳了些,生在肋下的翅膀又开始扇动。然而,更大的打击将要到来了,它有着万钧之势,只是一时还显不出来,只是,它被隐藏在诸多的平静之下。多年之后,张利回想起发生于自己下海那年的旧事还会有牙痛的感觉,那种痛,会一直延伸到他的心里去。

亏钱,亏钱,亏钱。房租要交,税款要交,电话费要交,水费要交,人员的工资要付,进货的钱,送货的钱……卖不出啤酒,亏钱,收不回货款,亏钱,而收回了货款竟然依旧是亏钱!好不容易从家里的积蓄里拿出些钱放进公司,第二天第三天,这笔钱就不够用了——钱花在了哪儿?不知道,或者至少是,不清楚。在近一年的时间里我以为张利应该有过怀疑,很可能不止一次,不过当时的他可能不愿深想,刚刚经历了离开椅子就“众叛亲离”的他不愿意使用怀疑之眼观察自己的合伙者,何况他们对于亏钱也显得痛心疾首。“这是我们三个人的,亏了,他们心里也不好受。他们也不愿意。”当然,我以为当时的张利在“众叛亲离”之后更不愿意失掉抱团取暖的人,他,甚至对同伙人悄悄显露的私心装做视而不见,给予了纵容——只是,他或多或少低估了人性里幽暗区域的力量,他没有想到个人的私欲会膨胀到那样毫不顾及的地步……妻子于兴军也曾有过提醒,因为她只见自己家里的钱一笔笔投入而见不到拿回,好面子的张利甚至为自己的合伙人寻找着种种理由,他安慰妻子:你放心吧,我怎么也是当过副总经理的人,这些事,我知道,我有数。

其实他不知道,他没有数——至少,这里的数不是他认为的那个数,这个数,在暗影处已经变化,已经被缓缓地掏空,仅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虚壳,可以被来自海洋的大风吹得一点儿不剩。一年下来。他必须要面对那个空壳了,他必须要面对这个空壳里被蛀虫咬过的痕迹:我们已经没钱了。真的没了。一点儿也没了。剩下的,就是这些,堆在这里的、垒在这里的这些。

——啤酒卖出的钱呢?

——我投入进来的钱呢?

——咱们账上的钱呢?

——你们收回来的钱呢?

——我收回的,放在保险柜里的钱呢?

父亲的退休金,没了。岳父支援的钱,没了。妹妹离婚时所得的生活费抚养费,没了。自己几年来的积蓄,没了。雪津啤酒厂支援的5000箱啤酒,也基本没了。没了,空荡荡一片真干净。没了的不仅是钱,还有张利一向看重的情谊,信任,他有些想不通,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没?你把保险柜给我打开!打开的保险柜的确空空荡荡,只有几张写着数字的纸条和一些零钱。我们的账呢?钱是怎么花的,总有个记录吧?

没有人给他答案,给他的只有沉默和辩解:我们也努力着,也想不到钱都到了哪里,反正,它花没了。没了就是没了,我们也没办法生出钱来。接下来怎么办?你看着办吧。

只有在这时,张利才从他们的脸上看出蛀虫的样子,但这时似乎为时已晚,蛀洞已经形成,难以救药。多年之后,张利看到一幅国外的漫画:一条大船上,许多人都在,许多人都在忙碌着:有人在拔船上的钉子,有人在撬船上的木板,有人在拉船上的绳索,当然还有人在漏气的救生圈上鼾睡。而海水已经漫入到船中。看到这幅漫画,张利回想起的就是那日他和当时的合伙人们“算帐”时的情景,他觉得,他的合伙人利用他的疏漏也利用他的信任,最终把他们的船凿出了洞,毁掉了它。这一教训当然深刻。多年之后,当张利开始“见福”,当张利的团队有了几十人、几百人甚至上千人的时候,他当然还要给予员工们理解、信任和权力,但,防止和杜绝“公司蛀虫”却是一个显然的重中之重。他强调“人在事前”,他强调“把人当人看”,他,越来越重视人的工作。不得不承认,这些,都是由一堑一堑而积蓄起的经验。

这是张利的首次创业。当他在驿马创业营的沙龙上向热情满满、信心满满同时也盲目满满的学生们浇出第一盆凉水的时候,他的头上,已经被成百次、上千次的凉水浇过,而现实中浇出的凉水当然更凉,更猛烈。在采访中,张利和他的妻子于兴军都没有提到他们把所有资金都赔光了的那个春节,尽管我曾有过诱导。我知道那里是有故事的,那里一定有丰富而微妙的故事在,他们仍会在各自的面前、在家人的面前隐藏起内心的苦,尤其是面对年幼的孩子。我甚至猜测,曾经很有酒量的张利可能试图把自己灌醉但他又真的不敢喝醉。邻居、街上、电视里满是欢声笑语,好面子的张利也一定要融入到这些欢声笑语中去,可他心里的那些苦,应当会时时地从下面突然泛起,几乎要呛到他的眼睛。

挫折从来不会只是一次,只是一种,它们往往会相伴、接踵地到来——春节之后,银城联合啤酒厂向张利的妻子于兴军递来通知,要求她离开啤酒厂,其原因是:张利现在在为另一家啤酒厂做经销,已经是商业竞争对手,你在这里工作总有某种的嫌疑。接下来,又一纸通知下达到于兴军的手上:你们夫妻已经不再是银城啤酒厂的人,而住的是啤酒厂分的房子,现在,厂里要求你们马上搬走。当时,他们的孩子张博宇刚上小学一年级。“我们可以走,但孩子上学怎么办?现在转学也不可能,能不能让他上完一年级的后半学期,等我们几个月,就几个月,我们说话算话,等孩子考完试一定搬走……”

不行。她得到的答复是,不行。必须马上。“那我孩子上学怎么办?这样折腾,对孩子的学习会有大影响的!”冷冰冰的告知书上没有对这个问题的回答,这,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之内。

她想到了自己的邻居。平时他们相处得很不错,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张利,她的邻居一家都很有亲热感,这种亲近在张利离职后也未受影响,而他们,刚好搬进了新房——“你们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厂里催我们搬家,张利在外面也没有住处,而孩子上学,还有几个月就升二年级,现在要是转学肯定会影响他的学习……”于兴军说得很艰难,邻居却答应得很爽快:我们走了,你们就先搬到我这里来住吧!

离职后的于兴军原想找一份另外的工作,譬如在外企,但这时她的父亲劝她:张利刚下海,太缺乏经验了,你还是帮他去做吧,他,需要你。一向听话的于兴军听取了父亲的劝说,她决定和张利一起干。她的这一决定让她和自己的丈夫张利更为强力地粘接在一起,苦一起吃,雨一起闯,累一起受,甜一起享……二十年的光阴,她和他用行动、用积在岁月里的日常诠释着“风雨同舟”的内在含意,而这种相随相伴还将一直继续下去。

合伙人,是不能再用了,即使一条江的水、整个海洋的水也填不满这条无底的欲壑,当然那两位合伙人也早做好了弃船的准备。张利决定,自己要重新开始,这次的开始,是和自己妻子于兴军的“合伙”。他们,做雪津啤酒的经销商。

在厦门,他们租下了一个简易的旧房子,图的是租金便宜——一切都得从精打细算开始,从因陋就简开始,他们手里可用的钱实在是太少了,需要一分一分地掰开。于兴军还记得,那个简易的旧房子实在太小,里面堆满将要销售的啤酒之后就再无多大的空间了,留给她记帐的地儿很小,而她的“办公桌”也是由四个啤酒箱和一块木板搭建起来的。木板还有些不平。她记得,那年的厦门冬天很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就能直接吹到身体的里面去,冻得她的手都有些僵硬。她忧心屋外的冷天气,但真正让她忧心的还不是自己——天冷,喝啤酒的人会少,堆积在身后的啤酒箱就会重如石头。那时她极其盼望有人来,有电话响,因为,那代表着可能和希望,她需要,张利需要,这家刚刚起步的公司,需要。也就是在那时,她理解了什么叫做“心忧炭贱愿天寒”。真的是如此,确实如此。

于兴军记得,在新创业的初期,租房子住,家里的床和一些旧家具都是员工和朋友们支援的,他们的日子过得简直像一般难民。

于兴军记得,张利和她扫街送货,张利开车,厦门的大小街道他们跑了个遍,而许多街道都是十次八次甚至几十次上百次地跑。有时早晨出发,天黑透了还不能回家。吃什么?泡面。天天如此。

于兴军记得,某个下午,雪津啤酒厂的大货车送来800箱啤酒,而仓库那里,只有她和另一位女工。800箱,她们得一箱箱从货车里挪到车箱边上,然后一箱箱再搬到库房里去——800箱,可不是一个小数,它是有重量的,而且随着来往次数的增加,它的重量会显得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天黑了,天黑得更黑了,她们俩个身体里的力早已经用完,而不得不依靠余存的气来移动它们,把它们送进仓库里。夜已深。车箱里的啤酒还有那么多,那么多。她们两个,不知是谁先哭了起来,然后就是两个人一起——两个女性,就那样一边哭着一边把一箱箱啤酒挪进了仓库里。搬完最后一箱,两个人瘫坐着,却哭得更厉害了。谁的泪水更多一些?当然是于兴军,她哭得实在百感交集。那么多的痛,那么多的苦,那么多的委屈,那么多的掩饰和隐藏,她把它们,都汇集于自己的泪水里。

于兴军记得,张利离婚的妹妹来厦门,带着孩子——住在哪儿让她犯了难。后来,她的解决方案是拼床:两张床拼在一起,她和妹妹还有两个顽皮的孩子都挤在这张拼起的大床上。体谅的妹妹没有半句牢骚,反而劝慰自己的嫂子:这样好,等孩子睡了咱们好好说说话!但是在于兴军的心里……

而张利记得的是,给一家大排档送酒,结果被人拦了下来:谁让你来的?谁让你送的?知道这地盘是哪么?你不能走。

张利记得的是,在他最为苦闷的时候,一个人躲进房间里,不想出来也不敢出来。他记得,一遍遍面对镜子里的张利说,张利啊,你要挺住,挺住。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是佛祖关爱的唐僧也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而每一难都关系着生死。我这,算什么。没事儿,会好的。

张利记得的是,某个大年三十的下午,他突然接到电话:送40箱啤酒过来。马上。我在XXX。我等你。大年三十。张利叫上妻子于兴军,开车到库房,然后又开车到达XXX处。8楼。没电梯。张利叫妻子在楼下看着车,自己背起3箱啤酒,朝楼上走。一个来回。两个来回。三个来回。八个、十个来回。“你猜,那时我是怎么想的?”张利有意给我们卖个关子,他想我们一定猜不到。是的,我们猜不到,大年三十的傍晚,年的气息越来越重,而他和妻子还在忙碌;3箱啤酒,一箱啤酒重约15公斤,而他要将它们背到8楼,还要一次一次地来回……“我告诉你,那时,我感觉自己的心里乐开了花儿。真的是乐开了花儿,因为有生意做,能赚到钱了。因为我们以为这一年不会再有新收入的时候收入又来了。”

张利记得的是,在他最为艰难的时刻,进货的钱都没有了,而他四处筹借也不过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燃眉之急。这时,一个搬运工走到他的面前:张老板,我刚才听到你的电话了,我也不是有意偷听。我知道你现在缺钱。这不,我身上还有几千块钱,本来是想给家里添置台电视揣在兜里的,看你转不过来,要不,你先拿去用吧!

张利记得的是,他的公司刚刚有所起步,有了收益,一年下来做个结算,公司赢利6000余元,然而其中有近3000元的假钞——张利承认,这是自己收来的,他分辨不出真假,有些不良的供应商充分利用了他的这一点。

张利记得的是,有一次,很晚的时候,有一家餐厅打电话来要雪津啤酒,要得很急:快,客人要。如果送不到,他们可能就选别的酒了……马上马上,我马上送到!张利放下电话就向外走,这时他才想起车不在。怎么办?他叫了一辆的士,给人家送了过去。“那时啤酒的利润已经很低很低,低到你们根本想不到。打的过去这一趟,肯定是赔钱,但我也要送,一定要送。一是信誉的问题,还有一点考虑,是完成了一单生意。我们太希望能打开市场了。”

张利还记得的是,某个晚上,他下班晚了些,有七八个人闯进了他的办公室,把他团团围住?“你们干什么?想干什么?”张利故做冷静,给自己倒上茶:“你们是来谈事的还是来惹事的?”谈事怎么讲,惹事怎么讲?“惹事,你们尽管惹,算计好了惹,我也拦不住。要是谈事——这是我的办公室,我说了算,你们就一个人留下,给我谈,其他的人都出去!多一个人我也不谈!”刚才还一路吵吵嚷嚷的几个人气焰小了下去:我们来谈事,我们就一起和你谈!“不行,我不谈。不光今天不谈,明天也不谈。”来势凶凶的几个人不得不协商一下:好,我们留一个人,哥们儿在楼下等!“不行!不允许!我只和一个人谈,别人都给我走得远远的,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否则,我们不谈。”留下的人朝着其他人挥挥手:你们先走吧,把东西带下去。我来和老板谈谈。

张利还记得的是,某个中午,他在货仓边上清点货物,突然驶来两辆汽车,在他身边停了下来。凭经验,来者不善,张利当然感觉得到。你是张利?“是我。什么事?”某某某是你的员工?“是,是我的业务员。他怎么啦?出什么事啦?有什么事,和我这个当老板的说!”是得找你。你欠了他十万块钱一直不还,现在,他把这笔欠款转给我们了,你看怎么办?“我没欠他钱。一分也不欠。”你也别嘴硬。你不欠,我们也不能来找你要。我这里,有你欠钱的条子,这,你可是抵赖不了的。

两辆车打开了车门,几个膀大腰圆的壮年走近了张利,他们堵住了张利的退路。“如果是我欠的钱,我当然要还。可我真没有欠他的钱。这样,你把条子让我看一下,如果是真的,我今天就把钱还上。”

看过那张欠条,张利笑了:“你们上当了,上面的字不是我签的,明显不是我的字体。”在对方的要求下,张利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一遍,下车来的几个人耳语了一阵儿,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他妈的,打电话的人骂了一句,然后对张利说,没你的事了,算你有福。后来,张利打听明白:他的那个业务员,因为一些事惹到了当地的黑社会,他们找到他要他赔钱,在万般无奈之下那个业务员与人合伙就写下了这张欠条。而那天的来人,本来是要把张利绑架走的,是他的沉着冷静解救了自己。

……

“创业是一个好词,它也太具诱惑力了。就是我张利,也一直被它所诱惑着,否则,我也不会在做雪津啤酒厦门总经销、年收入在100至200万左右的时候还转向连锁便利店的经营,在我拥有雪津啤酒的原始股票,赚得了数十倍的财富可以说一辈子吃穿不愁的时候还去转向连锁便利店的经营,而且有六七年一直在赔钱,或多或少地赔。我谈创业的五要素,给大家浇上这盆冷水,本意当然不是不鼓励创业,让大家去啃老、等天上掉馅饼——我要做的,是让大家多些冷静,多些社会认知,多些心理准备。面对你们这些孩子,我不想说一个字的谎话。所以,我才把我的经验和教训(当然主要是教训,我的教训太多了)和大家分享。记得上世纪九十年代有个作家写过一篇小说,题目叫做《分享艰难》——在这里,我和大家分享的,就是我曾经历过的那些艰难,我觉得它对大家可能更有用。我想我说的这些,也能够让大家明白,我为什么把那“五个要素”看得那么重要。如果要创业,不切实际的、过于乐观的想法就必须要少一些,再少一些,即使这样,挫折还会有,还会不断地到来。在创业的过程中,能够熬过企业的婴儿期、拨开云雾见彩虹的一定是少数,当然我也希望在座的大学生们,你们中间,能有见到彩虹的那几个少数!时代,应当属于你们,机遇,应当属于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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